萧施主可愿取代女檀樾与老衲相谈,瘦金刚跟着

作者: 娱乐要闻  发布:2020-02-02

  “这位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

忘我方丈不待九娘把话说完,肃穆地接口说道: “女檀樾应知每人有每人不同的机缘,此非人力可胜,复非人力可能。” 九娘咯咯地震笑几声,诮飒地说道: “万事归诸天意,是最好的推委办法。” 忘我方丈一笑说道: “女檀樾不信万事皆已前定?” “我只信我自己。” “恐怕这不是女檀樾由衷之言吧?” “方丈,说话请尊重自己些!” 忘我方丈长吁一声,缓缓说道: “二十年前女檀樾只不过是无依孤女,今日却已身怀无比的上乘功力,女檀樾只信自己,难道这也是女檀樾自己刻苦立志所得?” 九娘闻言心中惧凛至极,但她表面上却神色坦然地说道: “事虽机缘凑巧,但我若无自信怎能到此境地?” “女檀樾说得好,设无天赐之机,自信又当如何?” 九娘冷嗤一声说道: “方丈追踪秘洞之中,就为抬杠来的?” 忘我方丈高呼一声佛号说道: “老衲恭候已有二日,所为只一小事。” “说吧。” “门下巧获女檀樾消息,彼云女檀樾意欲在这秘洞之中静修三年,老衲不知然否?” 九娘瞥了萧一剑一眼,冷笑着说道: “是又如何,否当怎样?” “老衲已代女檀樾备妥索绳等物,门下并已送交女檀樾手中,女檀樾因何突然中止前往‘不归谷’的意念,而决定秘洞静修呢?” “我好像没有义务回答方丈你这个问题吧?” “女檀樾,这不是义务和权力的问题。” 萧一剑久久没有开口,他本来有心静听始末,只惜忘我方丈和九娘的对答,越说越远,他再不接话非但九娘必将怪罪,内情也再难知晓,因此他在忘我方丈话刚说完之后,冷冷地既道: “欧阳大侠要仗恃着一身天下无敌的功力,迫人听命?” “老衲并无此意。” “既无此意,九娘对任何问题自然有权取舍答否。” “萧施主话故不错,但此处的后果却与女檀樾祸福有关。” 九娘咯咯一笑道: “我的祸福何敢劳动方丈挂怀。” “欧阳大侠的心意,萧某代九娘拜谢。” 萧一剑接着九娘的话锋,也说出了微讽的言语。 忘我方丈无动于衷,冷笑地说道: “女檀樾的事情,萧施主请莫越俎代庖!” “哟,这到真是奇怪了,我还没说不愿意呢,方丈怎能说萧一剑不应该哪?” 九娘接上话锋,说到这儿她转对萧一剑道: “萧,我累得很,懒得说话,一切由你作主跟方丈谈吧!” 这无异是给忘我方丈很大的难看,但是忘我方丈成竹在胸,他只是微然一笑,不置可否。 萧一剑却不由暗喜心中,他如今能够在和忘我方丈对答之间,将话题转向他急欲意要知道的地方了。 忘我方丈计谋早定,此时淡淡地向萧一剑道: “萧施主可愿代替女檀樾与老衲相谈?” “此乃萧某义不容薛之事。” “女檀樾,老衲必须再问一声,萧施主代表女檀樾与老衲共话,是女檀樾三思而后决定?” 九娘冷哼一声说道: “我说他作得了主,自然就作得了主!” “女檀樾不悔?” “笑话,我从来做事没后悔过!” 忘我方丈一笑,话锋转对萧一剑道: “萧施主你呢?” “我怎么样?” “你不会后悔吧?” “得蒙九娘青睐,代其全权与欧阳大侠相淡一切,荣幸不及,何来悔事?” 忘我方丈郑重地说道: “武林百诈,江湖险恶,萧施主岂不闻多言多知则必……。 萧一剑不容方丈话罢,接口说道: “欧阳大侠莫非是心惧与我相谈,否则何必绕舌不休?” 忘我方丈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歇止之后,他慨然说道: “老呐确实有些惧怕,但却并非惧怕与施主相淡,而是惧怕施主不日将会因为今宵的谈活,落个死无葬处!” “士为知己者死,欧阳大侠不必悲天悯人。” “好好好,算是老衲多事,萧施主今代女檀樾作答,老衲仍是要问从前那句,秘洞隐居三年之事确否?””欧阳大侠何必明知故问?” “萧施主之意,是说果有此事?” “有,但谁也难保一成不变。” “萧施主聪慧可人,令老衲心服辩才,萧施主也要居留在这秘洞之中?” “莫非萧某居留不得?” “住得住得,不过设若一定要住,老衲恐怕施主必须一住三年!” “三年又有什么关系?” 忘我方丈心头一震,他这才发觉萧一剑另有打算。 他不能不暂时停口,沉思稍停之后的辩论方略,是故微然一笑并未接问下去。 “欧阳大侠,这件事与你无关,为何追问?” 萧一剑趁空反问一句,忘我方丈接答况道: “老衲自隐空门,发誓此生专为人忙。” 萧一剑有心转变话题,冷笑着说道: “既便是欧阳大侠如今行尽善事,怕也很难以忘怀昔日的伤心惨变吧?” “昔日?萧施主,你对老衲昔日之事又知道多少,敢大言不惭?” “我知道得太多了,譬如……” “何必谈说昔日之事,就是目下萧施主本身的事情,恐怕也不很了然吧?” “我到没有觉得。” “当局者迷,要不要老衲提个醒儿?” “萧某愿闻其详。” 忘我方丈猜出了萧一剑的居心,萧一剑本身有意借对话之便套些机密,是故二心归一越说越妙。 “老衲不谈他事,只说这位女檀樾的来历,萧施主,你知道多少?” “应该知道的我无一不晓!” 萧一剑虽然心中喜甚,但他仍顾忌九娘,因此答复了一句非常巧妙的话语。 忘我方丈冷冷地一笑道: “那些萧施主自认应当知晓并已知晓的事情,是何人所说?” “此事碍难答覆。” “老衲决不逼人,如今老衲只请萧施主代我引介一下,你口口声声称为九娘的女檀樾她姓什么?” 萧一剑不知道,他只晓得九娘并不是无情仙姬九婆婆白冰如,至于称呼“九娘”这两个字,不过是习惯罢了,但他极端聪明,含笑说道: “欧阳大侠,萧一剑井非三岁顽童,不会上人当的。” “老衲认定萧施主你并不知晓!” 萧一剑首先回头含笑瞟了九娘一眼,方始故作挑逗地说道: “也许我不如欧阳大侠知道得多,不过……对了,欧阳大侠何不给萧某介绍一下九娘的姓名呀?” 九娘此时却不容忘我方丈开口,语调像是非常正经地对萧一剑道: “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姓‘过’,干什么偏偏要和方丈胡缠着玩?” 她在势逼无奈之下,说出了自己的姓氏, 萧一剑毫无表情,他曾经说过,不管九娘是准,和他的爱没有关系,此时他虽然高兴万分,但却不能形于神色。 忘我方丈哈哈一笑说道: “莫非女檀樾改变了主意,愿意直接和老衲相谈了?” 九娘只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忘我方丈已再次说道: “萧施主,老衲明知你是刚刚才晓得女檀樾姓‘过’,但却甘愿想信它是施主早巳知晓的往事,萧施主,不过女檀樾的名字……” 萧一剑不愿太使九娘难看,接口说道: “名字有何紧要,譬如欧阳大侠,曾用过‘房汉巨’这个名字,其实却是‘欧阳易’今日又变作忘我方丈,谁又知道将来换个什么名字呢?” 忘我方丈微然一笑道: “萧施主况得好,那么关于女檀樾名字的事情,老衲不再提及,将来留着女檀樾她亲自告诉施主好了,老衲如今要谈谈‘过’女檀樾她的师承门户年龄身世,以及她的出身和怎样与无情仙姬白冰如牵连一起的事情!” 九娘不能缄默下去,突然接口说道: “忘我和尚,这座秘洞是属你所有?” “老衲空无一物,怎会有此秘洞?” “如此有请立即离开此地!” “女檀樾是逐客了?” “不错。” “老衲遵命就走,不过行前却要烦请女檀樾答我一问。” “我不愿空谈!” “老衲既已至此,事未了清怎能离去,女檀樾老是不答老衲所问,老衲不敢相强,只和萧施主……” “忘我和尚,我郑重地警告你说,这里没人怕你,你再罗嗦没完没了,可别怪我对你无情……” “无情仙姬那身奇绝的功力,老衲尚且不惧,女檀樾有什么厉害的煞手,敬请施展就是!” 九娘恼了,冷哼一声道: “欧阳易,你这是有心和我作对了?” “女檀樾,老衲也有句话警告你听,我非梅氏家族,不受‘武林至尊’昔日与白冰如所订誓言的拘束,设若女檀樾必欲不利老衲,老衲若愿束手待毙,无人敢管,反之老衲要是出手反击,也无人能问!” 老衲虽存慈悲之心而来,但是却也怀有除恶即善的意念,倘若事难两全,老衲也许暂泯仁心而起杀念,女檀樾不可不知。” 萧一剑为饰不安,突然说道: “欧阳大侠,当真要说到为敌作对,此处无惧者!” 忘我方丈冷哼一声并不理他,却面对九娘说道: “女檀樾只知一心与梅氏家族为仇……” “和尚,你说话之先要考虑清楚,那个曾和梅家为仇来的?” “女檀樾矫情何用,若能怨过老衲直言,请问女檀樾,你仗恃什么理由,竟敢妄断梅白二家的恩仇呢?” “与你和尚何干?” “老衲因知当年之事,故而不能不管。” “你管得许多?” “至少老衲不忍目睹白冰如死时的阴毒安排成为事实!” “凭你就能阻止?” “女檀樾毋燥,设若你能静下心来,老衲愿意告诉女檀樾一件有关女檀樾身世的秘密事情!” “敬谢!” 九娘说完这两个字后,转对萧一剑道: “萧,这是天意,咱们走。” 萧一剑正要开口,忘我方丈突然接话说道: “对,女檀樾本来是决定要去‘不归谷’的,这样最好。” 九娘闻言一愣,媚目连霎,她疑心事重,此时认定忘我方丈有心迫她前往不归谷中,冷笑-声说道:“我偏不去。” “女檀樾当真要在这秘洞之中住三年?” “怎么样,不可以吗?” 忘我方丈微笑着并没答话,却手指着他所带来并已安置妥当了的物件说道: “这些东西是老衲的一点心意。” 说着由袍袖之中取出来一卷占书,正色接着说道: “昔日武林有不少奇异的侠士,为下某件大事,结局无法再在中原立足,分头寻觅隐身之地,内中一人姓‘过’,字天鹏,夜行峨嵋突逢奇缘,无心发现了一处奇特的山谷,立即发下信符,约集其余的侠土在峨嵋相会,半年之后,一干英雄俱皆到达,始知那座奇特的山谷,竟是当年的‘广成别府’! 于是众人一心,将那座山谷辟为居所,并因已发宏誓,生不再出此谷,是故将山谷定名为‘不归谷’!” 九娘皱眉静听,萧一剑竟然不由自主地问道:“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忘我方丈并不答他所问,仍然接着说道: “那时这许多身怀奇技的武林前辈之中,有十位女檀樾,结果都嫁给了她们心爱的英雄,内中一位名叫‘白飞霜’的姑娘,嫁给了‘过天鹏’。 生子添女,紧随着一家一家的平添了不少人丁,这本是大喜之事,却震惊了谷内的群雄,他们终于决定了一个方策,对待未来的子孙。 不论是男是女,全由一干英雄广传技艺,人授一技,尽其所长,这样一来,儿孙辈无形中身怀博艺,成了天下无敌的高手。 但是一干群侠却另有安排,在男女年及二十的时候,取其中功力品格最为上选的五男五女,并须不同宗族姓名,互为婚配,余者由群侠长者亲送出谷,严谕不得为恶,随即不再闻问其生死后事。 所选的五对,婚后必须各自精研群侠绝艺,而成全材,如此循循不已,代代相守,是故‘不归谷’中已成天下最高功力的所在,谷主……” 萧一剑忍无可忍,再以接口问道:“难道出谷的那些子孙,就没有一人回来?” 这次忘我方丈却正色答道:“萧施主独具慧心,问得好,想来这些子孙应有返回谷中之心,可惜他们恐怕无法办到!” “令人费解。” “并不困难,彼时一干英雄早有决定,是故不传子孙进入谷中的方法,这般年轻的人物,生在谷中未曾出谷一步,送走之时,非只迷其双目,并须经由秘径险地,因此他们出谷之后,再想找到归途是绝难之事!” 九娘冷冷地接上一句道:“这太绝情冷酷了些!” 忘我方丈闻言叹息一声说道: “是无情是冷酷,女檀樾听我说完就知道了,现在先莫妄下断语!” 忘我方丈说到这里话锋微顿,又接着说道: “自此代代相传,年年如此,每代必然有五对杰出的人物,谷主非但是众人之长,功力武技和文事,也须甲于一切,不过谷中的人丁却有减无增,但是他们仍然遵行代代习沿的规律,并不想改变。 适才萧施主曾经问过老衲,说昔日开创‘不归谷’的那一干前辈,距今已有多久,现在老衲可以告知萧施主,是在四百年以前的事了! 女檀樾刚刚批评过前代奇客送走后世子孙,使彼等无法重返谷中为‘绝情和冷酷’,如今就要快说到了出奇的变故了。 不归谷中的那些出谷的后代,技艺功力亦皆难觅敌手,所谓名震天下的‘武林三大奇功’,就由这些出谷而难归的子孙传留天下的。 老衲这欧阳一姓,正是昔日开辟‘不归谷’时,大侠‘欧阳尊’的晚辈,因系家传绝艺,老衲三十六时,已是‘云漫中天’武林第三神功之中的唯一高手,但是若要比起留在谷中的人物,却又是云泥之隔,难以道里计算了,由此可知‘不归谷’中的高手,已经到达怎样的境地! 就在老衲一念之私而仇视天下,怒残人目,血溅飞龙山庄的那个时代,‘不归谷’中被送出谷外的后代,有了一个不肖而淫恶的高手,她就是被世人称之为无情仙姬的白冰如!那个……” “和尚你住口,再要胡言乱语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九娘突然扬声叱喝,忘我方丈却挥手沉声说道: “实话给女檀樾说吧,老衲已将生死置外,你自认为知晓一切,这些你听人说过了吗,莫插口,听我说完它,这和女檀樾你的未来关系太大了!” “哼!你说吧,我倒要听听你这篇鬼话那是从那儿来的。” “女檀樾也许现在认为它是鬼话,老衲敢说,稍停之后你就不会如此妄下断语了!” 萧一剑正听得入神,不由忘记了顾忌,接口说道:“欧阳大侠请说下去!” “白冰如是‘不归谷’中,最后送出谷外的一名子孙……” “欧阳大侠,这就奇怪了,怎么她会是一个人呢?你说的‘最后’这两个字,也令人费解?” “那时‘不归谷’中的谷主,仍然按照祖宗所留的规戒来选拔五对男女,可是彼时谷中除老一辈的三十几位外,年轻的只有十一个人,结果白冰如功力心性俱差,被送出谷外。 这本是谷中的规例,不会出错,无奈这次因为只有她一人被送出谷,其母不由动了私心,也许是出于怜悯,也许是母女情深,竟然偷偷地告诉了她进谷的方法路径,用意却令人费解。 那知自最早一代,对一切意外之事已有安排,这种安排俱曾发过重誓,不得泄露给第二代的孩子们知晓,并将安排之处,密封他处,只有谷主方能由前任手中取阄而知详,如今说它巳然不成秘密,那就是谷中每代都派出一位高手,暗查送出谷外一干子孙的行为,这位高手非只功力无故,并有生杀大权! 白冰如出谷之后,因怨而恨,遂性格改变而多行不义,这位当代派出谷外的高手,念她独自送出谷外堪悯,不忍以家法处治,仅将她的所行所为亲告了当代的谷主,谷主已下严令,着那位执法的高手将其处死! 不料恰在此时,谷中突起大变,一干高手为平突然发生的奇变,竟然死伤殆尽,那位执法的高手和谷主侥幸重伤未死,但却已经无暇出谷处置白冰如了!” “欧阳大侠,如此说来‘不归谷’中岂不是只有两个人了吗?” “萧施主说得对,只有两个人了。” 九娘突然咯咯地娇笑了起来,她似乎在幸灾乐祸之中,还另有其他的隐衷。 果然,当她笑声止住之后,接连着冷哼数声!——

躲在树上的项小芸与黄一萍不由愕然失色,因为她俩已经看出,了凡师太眉心之中有一道两寸长的剑痕,鲜血泊泊,渗杂着白色的脑浆,已经气绝而死,那柄银丝拂尘就在她的身边,上面也沾染了不少血迹。 悟元老僧右腿已断,但却翻身坐了起来,佛号连宣,神色惨然。 只见他宣了一阵佛号之后,忽然移动着身子,凑到了了凡师太尸身之旁,喃喃自语道:“可卿,可卿,她居然还是六十年前的脾气,你可知道……我……唉,现在说这些已经是多余的了……” 项小芸心头恻然,悄向黄千萍道:“很显然,他们的纠葛夹缠了一生!” 黄一萍也微吁道:“而且,这其中还有着误人的一个‘情’字!” 项小芸心头一震,不再言语了。 低头看时,只见悟元老僧已是老泪纵横,喃喃地叫道:“可卿,可卿,你该知道我甘愿被你杀死,以了当年孽债,但为了师门遗命,我不得不……” 这位佛门高僧竟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而且在不知不觉中竟然俯卧在了凡师太的尸身之上,沾满了淋漓的鲜血。 这是一幅悲惨的画面,正当项小芸与黄一萍商议着是否该下来助这老僧一臂之力时,蓦地又见一条人影飞驰而至。 项小芸与黄一萍几乎同时叫出声来,因为来者实在太出她们的意料之外,那人竟是虞大刚。 虞大刚虽是风尘仆仆,但却掩不住他英姿勃发的神采,他并不知道项小芸与黄一萍躲在树上,但却被眼前呈现的惨象吸住了脚步。 只见他略一查看,低声轻叫道:“老禅师……” 悟元老僧虽是断去了一腿,但流血已止,闻声猛然抬起头来道:“施主何人?” 双目神光奕奕,语声中气充足,那里像是右腿甫断之人。 虞大刚似是也震了一震,讶然道:“在下虞大刚,老禅师这是为了……” 悟元老僧双目神光更炽,道:“可是列名武林十七奇中的虎皮裙虞施主?” 虞大刚忙道:“晚辈正是虎皮裙虞大刚,至于列名武林十七奇,只不过是一般好事的江湖朋友妄加推崇,其实晚辈如何敢当……老禅师的伤势怎样……您是与这位老师太相搏而负伤的么……” 悟元禅师长吁一声,默然不言。 虞大刚剑眉微锁,朗声道:“刀剑相搏本是江湖之人争强斗胜的行为,老禅师与这位死去的老师太不但年逾古稀,而且俱是佛门中人,如何会……” 悟元老僧长宣一声佛号,打断他的话道:“老衲不愿多所解释,总之,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虞大刚皱皱双眉,叹道:“好吧,晚辈不便再加深问,死者已矣,不知老禅师可需晚辈相助?” 悟元老僧神光一现,道:“虞施主……当真是需要相助老衲么?” 虞大刚慨然道:“不论老禅师这事做得是对是错,以老禅师眼下的处境而言,晚辈理应相助!” 悟元老僧朗宣一声佛号道:“虞施主侠心义胆,正是老衲欲托之人,不过,老衲先请虞施主办一件事!” 虞大刚沉凝地道:“老禅师请吩咐!” 悟元老僧轻声道:“就是这株树巅之上,似乎有人匿伏,虞施主可否查看一下?” 项小芸与黄一萍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两人匿身树巅,已经小心到了极点,连树叶都不曾碰得动过一下,这老僧又是在负伤交战之余,竟然仍旧能够发现了两人在树巅匿身,这分功力实在高得惊人。 虞大刚方欲依言查看,项小芸与黄一萍却已飞身而下,落在了虞大刚与悟元老僧的面前。 悟元老僧毫不为动,但虞大刚却惊喜得几乎叫了出来,当下兴奋地道:“芸妹,师妹果然完全康复了,你们两位怎会来到了此处,小兄一直在打听芸妹与师妹的消息……” 项小芸欣慰的一笑道:“说来话长,且先解决了这位老禅师的事以后再说吧……” 黄一萍接口道:“小妹要为这位老禅师辩解一句,那位老师太委实逼人太甚,有其取死之道,这位老禅师隐技不露,甘愿让她断去一腿,但她还是不肯罢手,定要取这位老禅师的性命,才自招杀身之祸!” 悟元老僧轻轻喟叹一声,并没答言。 虞大刚却向他投去了钦敬的一眼,道:“老禅师宝刹何处,晚辈即刻送老禅师……” 悟元老僧摇摇头道:“虞施主与这两位女檀樾可是素识……” 虞大刚忙向悟元老僧介绍道:“这位也是武林十七奇中的人物,红粉霸王项姑娘,这位则是晚辈的师妹黄一萍黄姑娘!” 悟元老僧轻诵一声佛号道:“一位是以神鞭宝马震撼宇内的女中丈夫,一位是一剑先生公孙施主的高足,算起来都不是外人了……” 黄一萍接口道:“老禅师如有需要相助之处,尽请明言,小女子等亦愿全力相助!” 悟元老僧轻诵一声佛号道:“老衲右腿已断,行动不便,三位既是诚意相助,老衲却之不恭,索性就有劳三位了……” 轻轻叹息了一声,沉缓地道:“死者入土为安,虞施主可否帮老衲先把这位老师太的遗躯葬入地下?” 虞大刚连声道:“这个容易,不知老禅师之意是就地掩埋,还是……?” 悟元老僧叹道:“三位都是忙人,老衲又哪能过分奢求,能够就地掩埋,就已经很不错了!” 虞大刚毫不踌躇,立即起身动手,迅快的选了一处较高的干燥之地,挖出了一座墓穴,把了凡师太葬入了地下。 等到一切弄妥,悟元老僧点点头道:“虞施主请过来,老衲尚有话说!” 虞大刚连忙走了回来,与黄一萍项小芸俱皆坐在悟元老僧面前,道:“老禅师有话尽请明言。” 悟元老僧沉忖着道:“认真说来,老衲是一个千古罪人……” 黄一萍插口道:“这是老禅师的自贬之词,以老禅师的行事作为看来,足可当佛门高僧之誉而无愧!” 悟元老僧苦笑一声道:“黄姑娘先慢恭维老衲,待老衲说明前因后果之后,也许黄姑娘就会对老衲有另外的评断了!” 黄一萍等俱皆沉默无言了,三双目光凝重的盯在这落寞的老和尚脸上,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终于,悟元老僧喘吁了一下,道:“六十多年之前,老衲尚是一个衣轻裘御肥马的纨绔子弟,由于家道富裕,使老衲自年少时即耽于逸乐。 老衲二十不到,就一口气娶了一妻两妾。妻文氏贞娥,端庄娴淑,婚后生下一子,名为磊儿,妾于氏可卿所生二子,名为森儿、匡儿,三妾刘氏菁婷,所生一女,名为小菁。” 项小芸接口道:“原来老禅师年青之时享尽齐人之福,是一位世家子弟!” 悟元老僧叹吁一声道:“看来似福,其实是祸,荆妻文氏不幸早逝,二妾争宠,皆欲扶正,老衲当时左右为难,索性正室虚位,于、刘二妾仍皆属侍妾,但由此之后二妾相互妒忌,嫌怨日深,老衲当时并不在意,依然征逐酒色,沉溺不醒。 终于,祸事降临到了老衲头上,依照老衲当时的规定,于、刘两妾,每人每日分早晚轮班侍候老衲,那日清晨,正值于妾可卿进莲羹子一碗,老衲将食未食之际,忽得刘妾菁婷密告,谓莲子羹中已下剧毒,显然于妾可卿意欲毒死老衲,老衲急忙查视,发觉其中果有食之可使人立毙的剧毒老衲大怒之下,不问青红皂白,立刻命家人将于妾可卿抓下,褫衣裸缚,悬吊在马棚之中,命家下仆妇轮流鞭打,迫其供出奸夫姓名,与下毒动机所在,她所生的森儿、匡儿尚在年幼,均由乳母抚养,尚不知那吊在马棚之中被毒打得几度昏厥的妇人就是他们生身之母,可怜于可卿原是被刘菁婷栽诬所陷,虽是几度死而复生,却始终不曾供出奸夫姓名,但那时她又已怀孕数月,一顿鞭打,遂告流产。 直到第三天上,仍无口供,人却已死了过去,老衲下令弃尸荒野,不准收葬,哪知就因如此,却救了她的性命。 当时老衲门中有一位护院武师,名为赫连心余,暗为于妾抱愤,就在老衲将于妾弃尸之后,赫连心余当夜失踪,原来他去救走了垂死的于可卿。 事后,老衲也查出了下毒之事实是刘菁婷小妾所为,老衲后悔不及,正欲惩处小妾刘菁婷之际,家中忽被入夜间侵入,小妾刘菁婷与她所生的女儿俱被惨杀致死,三子匡儿则同时失踪……” 一口气说到这里,他似乎被往事折磨得痛心无助,长吁一声,缓缓地接下去道:“杀死三妾刘菁婷母女,抢走匡儿的正是于可卿与那名护院的武师赫连心余,于可卿曾在壁间留下血字,发誓要取我性命,她也就是方才虞施主所埋葬的了凡师太,她并没与赫连心余结为夫妇,事后老衲方才知道,她虽是恨了老衲一辈子,但她毕生除了老衲之外,却不曾再爱过别人!就在她与赫连心余深夜人府杀死三妾母女,壁上留字之后,她就撇了赫连心余,独自飘然而去。” 项小芸道:“这样说来,老禅师的匡儿就是那氤氲教主赫连匡了?” 悟元老僧沉凝地点点头,道:“他之走入歧途,本属老衲之过,但老衲为了愧对他母子,故而未忍过问,老衲难以说这样做是否应该,但氤氲教已灭,赫连匡已死,老衲对诸位的侠行义举,除了敬佩之外,并无微词。” 虞大刚微感困惑地道:“那赫连匡当日已把氤氲教搞得颇具声势,了凡师太为何不曾前去相助?” 悟元老僧摇摇头道:“赫连匡虽是她所生,但因是老衲的骨血,所以她并不如何重视她的儿子,她离开赫连心余之后,就投奔了祁连仙尼苦果师太,苦果师太,苦练银丝拂尘上的功夫‘天蓬散煞十七式’,一心一意找老衲报仇,其他的事似乎都对她毫无意义。” 项小芸、虞大刚等俱皆听得心中激动不已,这是她们根本想不到之事。 黄一萍忖思着插口道:“老禅师俗家的姓名可否见告?” 悟元老僧双目微闭,道:“凌极峰。” 项小芸激动地叫道:“这可真是巧遇,真料不到凌老前辈凌磊与那位谋算他兄长的凌森都是老禅师俗家的令郎!不知老禅师可知道他们的近况?” 悟元老僧颔首道:“老衲约略闻之,凌磊是正妻所生,凌森是于妾所养,但老衲自家遭惨变之后,即将他们交托老仆照料,出家少林,数十年来不通闻问,已经形同路人矣。” 项小芸叹口气,道:“凌磊老前辈乃是玄昊真人嫡传后人,如今却也为了一个女人之故,失心成疯,不知老禅师是否知道?” 虞大刚几乎跳了起来,道:“芸妹,你说些什么,谁是玄昊真人嫡传后人?” 项小芸忙道:“这些事说来话长,咱们还是等会慢慢再谈。” 虞大刚只好压下了满腹的困惑之情,目注悟元老僧。 悟元老僧面色木然地轻叹一声,道:“老衲早已说过,当他们幼年之时,老衲就离弃了他们,此时事隔五六十年,老衲又哪能再与他们相认,何况出家无家,老衲也早已不把他们视为家人骨肉了。” 项小芸、黄一萍感慨不已,但她们却已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虞大刚停顿移时,沉凝地道:“老禅师伤势不轻,如果没有另外的话说,晚辈还是应该把您送到……” 悟元老僧双手连摇,道:“老衲的正事还不曾说呢。” 虞大刚忙道:“那么老前辈请快些吩咐,您的伤已不能再拖。” 悟元老僧露出了一丝笑容,道:“老衲自入少林为僧之后,潜心修持,摒绝世俗杂念,倒也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老衲掌门先师上慧下果,对老衲特别赏识,将少林镇山绝学‘达摩三剑’相授,有意使老衲继任掌门,但先师圆寂之后,老衲却因细故受同门师兄排挤,其后竟遭达摩院众长老逐出山门,成为被除籍的少林僧人,于兹已是三十年矣。” 虞大刚叹道:“这又是老禅师不幸中的不幸了。” 悟元老僧苦苦一笑,道:“老衲身入佛门之后,修持得火性皆无,对这些荣荣辱辱,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但有一件事却使老衲朝夕不安,难以自处。” 虞大刚道:“是什么事呢?” 悟元老僧沉凝地道:“那就是少林失传的镇山绝学‘达摩三剑’!” 虞大刚忖思着道:“这只怪将老禅师逐出山门的达摩院长老有眼无珠,他们不识贤愚,不辨好坏,少林绝学失传应该归咎他们!” 悟元老僧正色道:“这些事老衲并不计较,老衲所知道的是先师的重托,因为这少林镇山绝学‘达摩三剑’每代择贤者单传一人,不得多传,不得绝传。” 虞大刚困惑地道:“晚辈想先弄清老禅师的用意,在这件事上,晚辈似乎帮不了忙。” 悟元老僧道:“不!只要施主首肯,就能帮得了老衲之忙。” 虞大刚奇道:“晚辈还是不解老禅师之意。” 悟元老僧凝重地道:“老衲想把这‘达摩三剑’传与虞施主。” 虞大刚双手连摇,道:“这是万万使不得的,第一,晚辈并不是少林门人,没有资格接受这‘达摩三剑’的少林绝学。 第二,晚辈自有师承,家师门规至严,虽一技之微不敢轻学,更何况是少林一脉的镇山绝学。” 悟元老僧颔首道:“这两点,老衲都想到了,第一点,老衲并非将‘达摩三剑’永传施主,而是要施主珍秘此学,他日在少林当代僧侣中择一贤者传之,以使此一绝学永传少林,至于施主,绝不能传与第二人,而且在将此学传与所择之少林僧侣以后,即应视为已将此一绝学归还少林,而后纵在生死关头,亦不能再用‘达摩三剑’对敌,老衲因施主是一位侠义君子,方才重托施主。” 虞大刚皱眉道:“晚辈虽然极愿相助老禅师,但格于家师门规,恕难如命。” 悟元老僧笑道:“倘若有令师之命呢?” 虞大刚摇摇头道:“这是绝不可能之事,若有家师之命,晚辈自然只有遵从的份儿。” 悟元老僧面泛喜色,徐徐地道:“你且想想看,有什么东西可与令师的令谕相等?” 虞大刚微微一惊道:“除非有家师的铁剑令符。” 悟元老僧伸手向袖中一探,接着反掌一扬,道:“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原来在他手中霍然平托着一柄细致的铁质短剑。 虞大刚讶然道:“老禅师手中何以有家师的铁剑令符?” 悟元老僧淡然一笑,道:“说来平常得很,老衲与令师公孙施主原来知交良友。” 虞大刚呐呐地道:“原来……如此。” 悟元老僧正色道:“那么虞施主是答应呢,还是拒绝?” 虞大刚投注了黄一萍一眼,但却毫不踌躇地道:“晚辈遵命。” 悟元老僧表情凝重地道:“老衲当初蒙先师传授此一绝学之时,是在于少林掌门方丈密室之中,先师当时也曾订下规例,日后传授此一绝学之时,是在于少林掌门方丈密室之中,先师当时也曾订下规例,日后传技之时,绝不能容许他人在场。” 项小芸冷然一笑,道:“老禅师这大约是下逐客令了?” 悟元老僧歉然一笑,道:“这是老衲的不得已之处,两位姑娘务必原谅。” 项小芸站起身来,有些不悦地道:“老禅师传继绝学,不知需要多少时间?” 悟元老僧忖思着道:“以虞施主的聪明才智,大约一个更次足矣。” 项小芸投注了虞大刚一眼,道:“好啦,我们走了,咱们蜈蚣岭上见吧。” 黄一萍相继起身,两人并肩携手,转身就走。 虞大刚急道:“芸妹,师妹。” 项小芸双手一摊,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就安心学剑吧,看来‘达摩三剑’只怕比‘玄天七剑’还要深厚渊博,也许蜈蚣岭上能够用得着它。” 虞大刚困惑地道:“芸妹与师妹为何要去蜈蚣岭,何不到岳阳城中相候。” 项小芸噗哧一笑,道:“这也恕我们卖个关子吧!这话恐怕咱们只好到蜈蚣岭上再谈了,我要提醒你的是纵然你学成了‘达摩三剑’,到蜈蚣岭上也该要小心一些,因为那里可能有咱们的死敌。” 虞大刚还想再说什么,但项小芸、黄一萍却头也不回地飞身而去。

贺德生接着把自己回房之后,忽闻窗外有人弹指之声,并要自己运气试试,自己觉得事出离奇,运气一试,果然发现身中剧毒,此时窗外那人又说先给一粒暂时抑毒的药丸,要自己替他办一件事,方可再给解药,自己一怒之下,穿窗而出,并未见人,但在回入房中之际,桌上却已放着一颗绿色药丸。自己取起药丸,发现桌面上竟然留下一个小小浅浅的圆痕,分明有人从远处投入……。 瘦金刚听了微微点了下头。 他自然知道从远处窗口投入药丸,落到桌上,除非运劲把它嵌入桌面,否则定然会从桌面蹦落地上不可。 只有少林“米粒打穴神功”,才能在桌面上留下浅痕迹,而不使药丸蹦得跳起来。 那是因为“米粒打穴神功”,击中对方穴道之时,依然把内力留在米粒之内,含劲不发,故能制敌而不伤敌。 由此看来,这投药之人,确是少林寺的人无疑。他只微微点点头,这些话并未说出口来。 贺德生接下去又把窗外那人如何要自己去南门外十里,一片松林间去找一座新坟,验看驼龙姜大川生死,方能给予解药,详细说了一遍。 了一道:“贺老施主既未见到这下毒之人,如何能说就是敝师叔呢?”瘦金刚听得极为仔细,问道:“贺老施主可曾前往?” 贺德生道:“在下自然非去不可。” 瘦金刚又道:“你和姜老施之就在松林中遇到么?” 贺德生道:“不错,姜大侠就是在下从新坟中挖起来的。” 瘦金刚疑惑的道:“姜者施主莫非也中人家暗算?” 常慧接口道:“大叔才没有呢。”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老半天没有她说话机会,早就蹩得忍不住。 瘦金刚口中‘噢’了一声。 贺德生道:“事情是这样。”他又把自己如何打开新坟,才发现驼龙并未真死,只是诈死诱敌,但自己却因此被驼龙所制,逼问幕后主使之人,自己只好将经过情形,和盘托出,幸蒙姜大侠宽大为怀,释放了自己。 了一忍不住道:“贺老施主回店之后,可曾见到下毒之人了?” 贺德生道:“见到了。” 了一冷冷的笑道:“他会是敝师叔么?” 贺德生道:“正是令师叔知本大师。” 瘦金刚皮包骨的脸上,依然十分平静,抬了抬手道:“了一,你且莫要多说,还是老衲向贺老施主请教。”他随着话声,合掌道:“老施主在何处见到老衲的?” 贺德生道:“在下离开松林,本待赶回城去,但走到半途,想到此人可能早就跟踪在下身后而来,在下事未办成,他不可能给在下解药,于是又折了回去。” 瘦金刚道:“老施主果然在松林中找到老衲了,对么?” 贺德生道:“在下折回去之时,大师已为姜大侠所制……” 瘦金刚目中隐泛异采,朝向驼龙合掌问道:“贺老施主说的,那是真的了?” 常慧暗暗冷哼,忖道:“真的假的,你自己心里明白。” 驼龙一直并未开口,他细听瘦金刚的口气,和他的神色似乎不像作伪,心中不禁暗暗纳罕。 此时听到瘦金刚转过脸来,询问自己,不由浓眉微微—皱,说道:“贺老哥说的倒是不假……” 了一勃然变色道:“姜老施主也认定是敝师叔么?” 瘦金刚徐徐仰首,低喧了一声佛号,说道:“此中必有内情,姜老施主能否详细为老衲一言?” 驼龙拱手道:“大师言重,在下仔细想来,也觉得此中另有内情……”瘦金刚道:“老施主但说无妨。” “不错。”驼龙点头道:“在下确有把此事经过,说出来向大师求证之必要。” 他神色显得极为庄重,当下就把贺德生走后,自己和丁建中,常慧,如何佯作离开,分头闪入树林埋伏,如何截住一个瘦高黑衣人。 瘦金刚双掌合十当胸,细心聆听,一直没有开口,但听到瘦高黑衣人不但精擅少林绝技“米粒打穴神功”,“降龙伏虎掌”,而且还练成“般若禅掌”,他一张枯瘦的脸上,不期微微变色。 了一插口道:“姜老施主把他制住之后,总可看清此人面貌了。”常慧冷冷说道:“他脸上蒙着人皮面具,还是姜大叔把它划破了才揭下来的,自然看清楚了。” 了一急急问道;“此人是谁?” 常慧披披嘴,哼道:“这还用问?” 驼龙低喝道:“小慧。” “阿弥陀佛。”瘦金刚点头道:“姜老施主揭开面具,看到果然是老衲了!” 驼龙道:“不错,正是大师”。 了一骇异的道:“师叔,这人居然假冒你老人家!” 瘦金刚平静的道:“他还和姜老施主说了些什么?姜老施主能一并见告么?” 贺德生听他口气,似乎昨晚那个瘦金刚,并不是他,心头不禁大急,问道:“听大师口气,好像在贺某身上下毒的,并非大师所为了?” 瘦金刚合掌当胸,淡然一笑道:“贺老施主稍安,老衲希望多了解一下昨晚姜老施主所见所闻的详情,老衲自会对贺老施主有所交代。” 贺德生听他这么说了,自然不好再说。 驼龙早已想到事情并不简单,因此就毫不隐瞒,把昨晚瘦金刚所说的话,一字不漏,详细说了一遍。 瘦金刚听完驼龙的话,他纵然是有道高僧,但一张枯瘦的脸上,也气得蜡黄,双手合掌,口中连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连念佛号,正是竭力平静他心头激动的情绪,脸上神色果然又渐渐平复下来。 了一站在师叔身侧,一脸愤怒之色,望着师叔,似乎欲言又止。 瘦金刚依然合掌当胸,缓缓吁了口气,才道:“我佛慈悲,这孽障一入魔道,就陷溺愈深,老衲真是罪孽深重,愧对祖师。” 了一忍不住道:“师叔,你老人家认为他真会是……” 瘦金刚轻轻叹息一声道:“不是这孽障,还会是谁?” 了一气愤的道:“他纵然丧心病狂,也不该欺师灭祖,还要捏造是非,诬蔑你老人家!” 瘦金刚道:“孽海无边,回头是岸,老衲总希望我佛慈悲这孽障有回头的一天,如今看来,老衲这份心愿,算是全白费了。” 驼龙自然听得出来,昨晚那假扮拚座金刚的人,果然是他们少林寺的人! 照说,这是少林寺的家丑,外人不好追问。 但十八年前八手仙猿常千里遇害,经东天王戴天行说出内幕,中针而死,接着是总管刘寄生的突然自戕,以致线索随着中断。 这人假扮瘦金刚,以剧毒胁迫贺德生,就算他不是真正幕后主使人,也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驼龙自然非追问他的来历不可,这就拱拱手道:“听大师的口气,昨晚假扮的人,似乎是贵门中人,按江湖规矩.在下自然不该动问,只是此事……” 瘦金刚没待他说下去,合掌道:“姜老施主不用说了,少林寺出此孽徒,说来惭愧,全是老衲的罪孽,当年不该太纵容了他。”老和尚说到这里,不觉叹了口气,说道:“他就是老衲师兄门下俗家弟子吕文锦。” 贺德生道:“大师说的,莫非是江湖上人称锦衣郎君吕文锦么?” 瘦金刚道:“就是这孽障。”他接着道:“吕文锦原是洛阳富家子,其父笃信佛教,和大师兄方外论交,时常带他儿子到少林寺来,吕文锦看到寺中弟子练武,动了拜师之念,屡次恳求拜在大师兄门下,大帅兄一来见他资质极高,二来也碍着他父亲的情面,起先只允他作个记名弟子。” 知本大师的大师兄,正是昔年少林寺的首席长老知一上人,连少林方丈还是他的师侄,不仅在少林寺地位崇高,就是武林中,也是人人敬仰的高僧。” 锦衣郎君吕文锦在十一、二年间,崛起江湖,名动武林,原来还是知一上人的门人,无怪他一身造诣,在江湖上罕有其匹!大家都在听瘦金刚说话,因此谁也没有插口。 瘦金刚续道:“他虽然出身富豪之家,却居然能吃苦耐劳,平日对师叔们固然举止虔敬,对同门更谦恭有礼,经大师兄考查五年之久,才把他正式列为门墙……” 贺德生道:“锦衣郎君出现江湖,没有人知他出身来历,原来还有这段经过。” 瘦金刚没有回他的话,只是接着道:“但大师兄就在那一年涅槃西归,大师兄在日,吕文锦也时常缠着老衲学武,老衲喜欢他质美才高,也就常加指点,大师兄西去之后,就正式由老衲指导他的武功。” 常慧生性较急,听老和尚说话缓吞吞的,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瘦金刚道:“那一年也是该当有事,那是他父亲七十寿涎,他向老衲请了半个月假,回去拜寿,就在那时候,洛阳城里发生了一件轰动一时的无头大血案……” “阿弥陀佛。”瘦金刚低诵了一声佛号,续道:“事情是这样,当时有—位老武师,带着他爱女,路经洛阳,投宿长安老店,正是吕府寿辰前几天,长安栈里,住了不少吕府贺客,吕文锦也时常出入这家客栈,那老武师的女儿颇有几分姿色,大概被吕文锦看到了,年轻人觑不破色字这一关。竟然动了欲念,阿弥陀佛,这是老衲事后推断之言,但吕文锦却在老衲面前矢口否认……” 他吁了口气道:“就在那老武师投宿的第二天,客店中人发现父女二人均已死于非命,那姑娘是羞愤自尽的,老武师却是他杀,掌中胸口,被人震断心脉而死。” 驼龙问道:“那老武师是吕文锦杀的么?” 瘦金刚道:“当时没有目击的人证,但洛阳乃是古都大邑,捕头们也是办案多年的能手,发现老武师致命的一掌,极似本门‘般若禅掌’,而且火候不深,最多不过三成功力,当下就由一名老捕快暗中赶来本寺,请求派人查验。老衲据报,心中已是怀疑到吕文锦的身上,一来他正好请假回家,二来.老衲传他‘般若禅掌’,为时不过一年,他正好练到不过两三成火候,而且老衲那时还在主持罗汉堂,就亲自赶去洛阳。” 常慧问道:“他一直不肯承认么?” 瘦金刚道:“老衲查验的结果,那老武师确是死在‘般若禅掌’之下,但吕文锦始终不肯承认,按本寺规矩,老衲应该追回他的武功,只是死无对证,他又向老衲痛哭流悌,矢口否认。老衲又念在大师兄只此一个门人,心存偏私,只要他立下誓言,从此改过向善,更不准他对人自称少林弟子,等于把他逐出了少林门墙。” 常慧问道:“后来呢?” 瘦金刚道:“这孽障经过这件事之后,忽然离家出走,他家里的人,还到少林寺找过他,此后差不多有七、八年之久,一直没有消息,直到十二年前,江湖上忽然传扬着出了一个外号锦衣郎君的年轻高手名叫吕文锦。老衲那时已经不再主持寺中事务,但听到这一消息,曾到洛阳去了一趟,他依然对老衲执礼甚恭,但老衲看得出来,这七八年之间,他已另投名师,武功造诣,也有了相当成就,他既无恶迹,也并没有违反老衲的规定,只要他不以少林弟子自居,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老衲自然不好过问。” 他接着苦笑了笑道:“十年前,在黄溪渡附近,一家农家,又发生了一件命案,也就是那孽障和姜老施主说的故事相近似……”常慧道:“果然有这件事?” 瘦金刚道:“这事发生经过,和洛阳发生的父女命案,简直如出一辙,那农家好像姓冉,一户三口,除了夫妇二人,只有一个小姑,十年前某一晚的拂晓,邻居听到小姑呼天呛地的哭声,好似发生了什么事故,大家赶去一看,那小姑衣衫不整,跪地痛哭,地上直挺挺躺着兄嫂两人,被人用重手法击伤,伤在胸口,已经气绝多时……” 常慧道:“是吕文棉假扮老师傅杀的么?” 瘦金刚道:“那只是诬蔑老衲罢了,事后据那小姑娘告诉老衲,她根本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杀了她兄嫂,她醒来之时,才发觉清白玷污,兄嫂已死……” 常慧气道:“这人真是禽兽不如,老师傅对他有传艺之恩,他还诬蔑老师傅。” 瘦金刚道:“那是孽障怀恨老衲把他逐出少林门墙之故,他诬蔑老衲,也正是破坏少林寺的名声……” 常慧道;“这人坏死啦!” 驼龙道:“小慧,你别打岔,大师还没说完呢!” 常慧“啊”了一声,果然没有说话。 瘦金刚道:“黄溪渡,是南昌府近郊,发生了这样一件无头命案,自然立时轰传开来,南昌府的捕头,识不得冉夫妇究是什么手法所伤,因这里是少林下院,就来请奉寺派人验看……” 常慧嘴快,忍不住又道:“又是‘般若禅掌’杀死的了?” 瘦金刚点头道:“女施主说的一点不错,经本寺派人验看的结果。不但是本寺‘般若禅掌’,而且依然只有三成功力……” 驼龙心中暗道:“他经过八年苦练,‘般若禅掌’应该收发由心了,减少几成功力,故意装作初学乍练,火候不足,那也是极为平常之事。” 瘦金刚续道:“敝寺‘般若禅掌’,是七十二艺中上乘武学,不但要本身功力已有相当深厚基础,否则无法练习,而且也不轻易传授弟子,寺中数百僧侣,获准练习‘般若禅掌’的,不过七八个人而已!” 常慧道:“大叔,‘般若禅掌’很厉害么?” 驼龙笑道:“小慧,你又插嘴了,‘般若禅掌’,少林上乘绝艺,就是练成护身真气,也很难抵挡得住,你说厉害不厉害?”常慧没有作声,但脸上似有不信之色。 瘦金刚续道:“那是八月初发生之事,到了中旬,老衲来此主持讲经,听敝师侄了一说起,就想到这可能又是孽障所为,等此间法事完毕,老衲又赶去洛阳……” 说到此处,伸手从几上取起茶盏,说道:“诸位施主请用茶。” 轻轻喝了一口,接道:“那孽障见了老枘,依然敬礼有加,虽然不敢再称老衲师叔,但一口一声老师傅,和在少林寺之时,一样亲切,老衲几乎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尊师重道,谦恭有礼的年轻人,会是奸淫残杀的凶手。” 常慧披披嘴道:“越是恶人,越会装出一付伪善面孔来。” 瘦金刚合掌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说的极是。” 接着道:“等老衲说出黄溪渡凶案之事,那孽障却忽然沉下脸来,冷笑道:“原来老师傅又把黄溪渡凶杀之事,怀疑到弟子头上来了,这真是莫须有的冤枉,好像天底下学过少林武功的,只有弟子一个,还好死的只是两件普通奸杀案子,如要有—个学过‘般若禅掌’的人造了反,我吕文锦岂不要凌迟处死,罪夷九族了?” 他说话之际,忽然从椅上站起,说道:“老师傅请随我来。”举步走山大厅,老衲自然只好随着他走了出去。 那孽障走下石阶之时.忽然俯身拾起阶前一块尺许见方的石块,轻轻往上一抛,等到石块下落之时,他右手衣袖,忽然朝上拂起,他拂起的衣袖,看去毫不着力.但那方石块竟然化作一蓬石灰,随风而散,这一手几乎把老衲看得目蹬口呆,想不出他这究竟是什么功夫。” 常慧偏头问道:“大叔,他这是什么功夫呢?” 驼龙笑道:“连老师傅都看不出来,大叔如何知道?” “阿弥陀佛,姜老施主好说。” 瘦金刚接着说道:“那孽障看了老衲一眼,面露得意,冷冷一笑道:“老师傅看到了,吕文锦八年来一直遵守老师傅的约束,绝不再使少林武学,但吕文锦真要杀人,一点衣角,就可要了江湖上一般高于的性命,大概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也不至只有三成功力吧?” 当时老衲也感到黄溪渡冉姓夫妇,确实不像是他杀的,但从昨晚他对姜老施主说的一番话看来,却明明是这孽障做的了!” 了一愤愤的道:“吕文锦真是丧心病狂,欺师灭祖,居然敢对师叔这般说话。” 瘦金刚道:“据老衲的观察,他似乎有恃无恐。” 了一道:“他凭仗的什么呢?” 瘦金刚道:“自然是有人给他撑腰了。” 驼龙心中一动,问道:”大师可看出他的武功路数来了?” 瘦金刚摇头道:“他使的是一种旁门手法,那是毫无疑问的,但老衲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路数?唉,纵然是旁门功夫,也属于一种极为高深的武学了。” 驼龙沉吟道:“他和在下动手之际,那是一种阴柔的掌力,极似‘玄阴真气……”” 瘦金刚忽然低喧一声佛号,从椅上站起,合十道:“姜老施主、贺老施主四位,如果没有什么急要之事待办,老衲带你们去看一个人。” 贺德生道:“现在就去么?” 瘦金刚道:“正是。” 贺德生道:“但在下剧毒未解……” 瘦金刚未待他说完,微微一笑道:“贺老施主不用担忧。”回头朝了一道:“你去请公孙施主出来。” 了一应了声是,躬身退出。不大工夫,只见了一领着一个身穿竹布长衫的瘦小个子走了进来。 这人头尖脸削、鼠目、酒糟鼻,嘴角上还留着两撇鼠髭,正是鬼医公孙丑。 他昨晚被刘寄生一掌击中后心,居然并没有死。 这也并不稀奇,他号称鬼医,只要一息尚存,就可起死回生,除非当场击毙,自然要不了他的性命。 驼龙看他在绳金寺出现,心头登时明白过来。敢悄他自知伤势沉重,又怕刘寄生不放过他,才托庇到绳金寺来的了。 贺德生目光一亮,啊道:“公孙先生也在这里!” 公孙丑耸耸肩,一双鼠目,骨碌一动.连忙抱拳道:“贺老哥请了……”他目光带些惊疑之色,倏然住口。 那是因为神弹子贺德生居然会和丁建中在一起! 瘦金刚合十道:“老衲替公孙施主引见,这位就是名动武林的泰山驼龙姜老施主。” “啊!”公孙丑双目一定,接着连连拱手道:“幸会,幸会,兄弟久仰姜大侠盛名,昨天在戴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驼龙大笑道:“公孙先生好说,咱们也算是一回生,两回热了。”公孙丑点头道:“正是,正是。” 瘦金刚合十道:“老衲请公孙施主前来,正有一件事想请施主赐予援手。” “不敢,不敢。”公孙丑拱手道:“在下昨晚伤重垂危。幸蒙大师收留,在下这条命就是大师救的,大师有什么事,但请吩咐,在下义不容辞。” 他昨晚还是伤重垂危,如今居然已和好人一般,由此可见他医道当真高明得很! 瘦金刚合掌道:“公孙施主言重,事情是这样,这位贺老施主被人在茶饭之中下了剧毒,想请施主赐教。” 公孙丑两颗小眼珠一下注视到贺德生脸上,口中啊道:“贺老哥是什么时候中的毒,现在感觉如何?” 贺德生道:“是昨晚晚餐时间被人下的毒,据说子不见午,只是目下还未发作。” “唔、唔!”公孙丑连点着头道:“毒药发作得越慢,毒性也愈烈,一经发作,就不可收拾了,贺老哥请坐下来,让兄弟切切脉象再说。”贺德生依言坐下,伸手过去。 公孙丑仔细切了一阵脉,口中噫道:“奇怪,照贺老哥脉象看来,你体内剧毒,早该发作了,但好像剧毒受了什么抑制,一时还不至于发作,只是毒性丝毫未解,而且又经过强行抑制之故,一旦发作,那就没有救了。” 贺德生道:“先生真是神医,兄弟确实服过两颗抑制剧毒的药。”公孙丑张目问道: “那是什么药丸?” 贺德生道:“兄弟也不知道。” 当下就把昨晚发生之事,简单述说了一遍。 公孙丑口中只是“唔”、“唔”应了两声,伸过手去,翻起贺德生眼皮,看了一眼,才道:“贺老哥放心,还有两个时辰才会发作。” 贺德生紧张的道:“公孙先生是说,兄弟只有两个时辰可以活了!” 瘦金刚、驼龙等人的目光,也不期而然一齐朝公孙丑望去。 公孙丑耸耸双肩,呵呵大笑道:“兄弟是说贺老哥身上剧毒,还有两个时辰,才会发作,你贺老哥,只要在发作前一盏茶的工夫,遇上兄弟,就保管你没事儿。” 瘦金刚合掌当胸,口喧佛号道:“阿弥陀佛,有公孙这句话,老衲也可以向贺老施主交代了。” 了一道:“公孙施主可要开个药方,贫僧好立即派人到药铺抓药去。”这话是说公孙丑昨身负重伤,前来绳金寺借宿,身边并未携带药箱。 公孙丑笑了笑道:“治疗重伤,剧毒的丹药,都带在兄弟身边。”说着,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倾了米粒大小三颗黑色药丸,用纸包好,交到贺德生手中道:“贺老哥收好了,等到巳末午初,腹中觉得隐隐作痛之时,就是剧毒即将发作,可将药丸放在舌尖上,让它慢慢随津化去,那时最好尽力奔跑,务使全身血液,加速运行,以助药力发散,过了午时,就可没事了。” 贺德生接过药丸,问道:“这药不能早服么?” 公孙丑道:“兄弟这药丸。性道峻猛,这叫做以毒制毒,不到剧毒发作,先服了,反受其害,故而服药之后,还要尽力奔跑,血液运行加速,原是加速剧毒发作,但也正是加速制毒功效。”贺德生唯唯应是,小心翼翼的收起药丸。 瘦金刚赞叹的道:“公孙施主用药之奇,真是今之华佗。” 说到这里,又站起身,合掌当胸,朝驼龙说道:“现在贺老施主已经没事了,老衲这就领诸位前往。” 常慧问道:“老师傅要去那里?” 瘦金刚道:“不远,也还有一段路。” 贺德生道:“公孙先生此时可以跑路么?” 公孙丑道:“贺老哥身中之毒,有一定发作的时间,但去无妨。”瘦金刚道:“公孙施主那就请回房休息吧。” 公孙丑连连拱手道:“正是、正是,兄弟那就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朝外行去。 瘦金刚又道:“了一,你也不用去了。” 了一合掌道:“师叔也许有什么差遣,那就要通善师弟随师叔去好了。” 瘦金刚道:“不用了,通善是本寺知客,不可擅离!”一面朝驼龙等人合掌道:“老衲替诸位带路。” 手持念珠,举步往外走去。一行人出了绳金寺,常慧悄悄朝丁建中问:“大哥,你说老师傅会带我们到那里去?” 丁建中道:“这个我猜不着。” 常慧嗤的笑道:“我知道。” 了建中道:“那你倒说说看?” 常慧道:“我猜一定是到黄溪渡去的。”瘦金刚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来,含笑道: “女施主真是聪明智慧。” 常慧脸上一红,喜孜孜的道:“我说对了。” 瘦金刚道:“不错,老衲正是领诸位到黄溪渡去的.因为老衲听说姓冉的姑娘,生下了一个孩子,那贼子还时常派人接济,老衲领诸位前去,一来可使诸位明了真相,二来也许可以从冉姑娘口中,听到一些有关那孽障的行踪。” 黄溪渡离南昌府不过二十来里路,它是赣江东岸,—个小小的渔村,村外,是一片疏朗朗的杂林,沿着江岸,有一条黄泥小径,草色已经枯黄。 瘦金刚领着四人,脚程都快,赶到黄溪渡,还不过是巳牌时光。杂林前面,正有四五个孩子,在捉迷藏。 乡村里的孩子,忽然看到村外来了几个陌生人,都觉得好奇,迷藏也不捉了,大家远远的停了下来。 忽然,其中一个身穿土布衣裤的孩子迎着瘦金刚跑了过来,说道:“老师傅,你好奇怪,方才不是已经来了,怎么又来了呢?”那说话的孩子,看去不过十来岁,生得挺清秀。 瘦金刚听得一怔,问道;“小施主说什么?老衲方才已经来了?,那孩子道:“是啊,你不是刚才过去的么?我叫了你一声老师傅,你还称赞我瑕儿乖呢,怎么又会从村外来的呢?” 瘦金刚一张枯瘦的脸上,神色不禁微微一变,再也顾不得和孩子多说,急急回头道: “两位老施主,咱们快走。” 话声—落.加快脚步,朝村中奔去。 驼龙、贺德生也听出口气,孩子当然不会说谎,那么方才过去的那个“老师傅”,分明就是昨晚假扮瘦金刚的贼人无疑。于是大家脚下加紧,跟着瘦金刚身后,往村中奔去。 黄溪渡,不过十来户人家,疏疏朗朗的沿着一条汊港住着。瘦金刚快步穿过一片菜畦,走近茅舍。 只见屋前一只母鸡带领着一群小鸡,正在草间啄食,屋中静悄悄的不闻人声! 看情形不像发生了什么事故,心头不觉稍宽,脚下也自然放缓下来,回头道:“诸位施主稍待,冉姑娘可能在屋中,脚下一停,台掌当胸,缓缓说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在家么?” 茅舍中板门虚掩,却是不见有人答应。 瘦金刚双眉微微一皱,正待再说。 驼龙低声道:“老师傅,不用叫了,咱们进去瞧瞧。” 瘦金刚心头微沉,点头道:”老施主说得是。” 伸手推开板门,当先跨了进去。但见堂上板桌上,还放着一个针线盒,和一件尚未缝制好的童衫,只是不见人影。 瘦金刚微感诧异的道:“这情形不像有人来过。” 驼龙微笑道:“大师,这情形,分明是那冉姑娘正在替孩子缝制衣衫,有人来了,才放下来的。” 瘦金刚矍然道:“那么人呢?” 话声未落,突听一声微弱的呻吟,传了过来! 驼龙突然一个箭步,掠到东首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去! 这一看,果然灶下躺着一个青布衣衫的妇人,一手掩胸,已是奄奄一息! 驼龙看得脸色一变,急忙说道:“大师,快进去看看,这位姑娘果然遭了贼子的毒手。” 身形一闪,急步掠去。 瘦金刚跟着抢入,看到冉姑娘嘴角血迹殷然,睁大一双失神的双目,望着自己,似有惊怖求援之色,不由得连诵佛号,俯上身去,问道:“女施主是什么人所伤?” 那小妇口齿启动,艰涩的道:“老……师傅……你……好狠……的……心肠……” 这话,自然是说杀她的人,就是瘦金刚! 也正说明了贼人果然是假扮着瘦金刚来的。 驼龙皱皱眉,愤怒的道“看她胸口肋骨似已根根断绝,这贼子竞以极厉害的掌力,对付一个毫无抵抗的弱女子,真是丧心病狂已极!” 瘦金刚双手合掌,苦笑道:“这孽障使的就是敝寺’般若禅掌’。”常慧问道:“老师傅她还有救么?” 瘦金刚微微摇头道:“看样子,这位女施主心脉已断,纵有仙丹,也回生乏术了。” 常慧伸手去摸她手掌时,但觉一片冰冷,再探她鼻息,原来已经气绝。就在此时,突听一个孩子的声音哭着飞奔过来,叫道:“是你们杀了我娘!” “娘……”一个穿着土布衫裤的孩子一下扑在他娘的尸体上,嚎啕大哭起来。 瘦金刚黯然道:“小施主,你娘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那孩子突然停住哭声,泪痕满脸,抬起头来,说道:“老师傅,你要替我娘报仇。” 瘦金刚矍然道:“不错,这孽障可能并未去远,仍在附近,四位施主,可否相助老衲,在附近几个村子搜上一搜?” 贺德生道:“大师言重,此人恶孽昭彰,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江湖败类,咱们既然遇上了,自是义不容辞之事。” 常慧道:“老师傅,事不宜迟,咱们如何追法,那就快些了。” 瘦金刚一手摸着那孩子头顶,慈声道:“小施主不要伤心,你娘是坏人杀死的,老衲和这四位施主,这就去捉坏人,小施主好好守在这里,不可出去。” 那孩子点点头道:“瑕儿知道,瑕儿会在家里等老师傅,啊,老师傅,你一直都叫我瑕儿的,怎么现在叫我小施主了?” 瘦金刚听得一怔,问道:“老衲一直都叫你瑕儿?” 那孩子道:“是啊!老师傅每年都要来我家一次,给我娘送银子,送米来的,老师傅还教了瑕儿一套拳法,说过再等几年,等瑕儿长大了,带瑕儿学武功去呢!” “会有这等事!”瘦金刚忽然点点道,“是了,这孽障不敢以真面目见她母子,这些年来,一直假冒老衲之名,时予周济,也正因他冒惯了老衲,昨晚才以老衲的面貌出现。” 那孩子道:“老师傅,你说什么?” 瘦金刚道:“没有什么,你听老衲的话,乖乖在这里等着,等老衲捉到了坏人,再来替你娘埋葬。” 那孩子道:“瑕儿不哭,瑕儿不会乱跑的。” 瘦金刚黯然道:“真是可怜的孩子!” 几人退出茅屋,瘦金刚脚一停,说道:“这里附近二十里之内,北为樵舍,东北是楼前,南是欧阳,西南是冷井,咱们是从冷井来的,这孽障可能也是由南昌赶来,不会再由原路回去,因为那样会和咱们遇上……” 他口气微顿,接道:“因此,他去的方向,以樵舍、楼前两处较有可能,老衲之意,由老衲和姜老施主分头搜索樵舍、楼前两处。但这孽障也可能隐匿附近,并未走远,也说不定,因此老衲想请贺老施主三位,仔细搜索这村子内外,不必走得太远,不知姜老施主、贺老施主意下如何?” 他这番话,自然是因假冒他的贼人,武功极高,怕贺德生和丁建中、常慧三人,分散了会不是对方的对手,才要他们做一路。这话贺德生懂,驼龙也懂。 驼龙只是笑了笑道:“大师分配的极是,这贼子极可能就躲在附近,建中、小慧,你们和贺老哥一路,附近十里,搜索必须十分仔细。丁建中、常慧一同应了声“是”。 瘦金刚、驼龙连袂向北奔行而去。 常慧道:“贺老,咱们该如何搜法呢?” 贺德生道:“这村子里虽然没有几户人家,但到处都是树林子,要隐藏一个人,却极为容易,咱们三人,自以分头搜索为宜,好在地方不大,如果发现敌踪,立即以长啸为号,其他两人,闻讯赶去,也来得及。” 丁建中点头道:“贺老说的极是,咱们就这么办。” 正说之间,瞥见瘦金刚匆匆从北首一条小径上折了回来,常慧道:“老师傅想到了什么?” 瘦金刚道:“那孽障忍心对冉姑娘下手,自然也可以对瑕儿下手了,咱们把孩子留在屋中,实有未妥,老僧觉得最好留下一个人,保护孩子才是。” 他不叫“小施主”、而叫“瑕儿”! 贺德生连连点头道:“大师顾虑的极是,这厮残忍成性,那孩子处境确实危险。” 丁建中沉吟道:“我看妹子,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常慧心中虽然不大愿意,但还是说了句:“好吧!” 瘦金刚合十道:“有女施主留下和瑕儿作伴.老僧就放心了。”说完,转身匆匆而去。 贺德生、丁建中也立即分作两路,进行搜索。 半个时辰之后,贺德生、丁建中已把黄溪渡前后搜索遍了,并未发现可疑的人物。 过没多久,驼龙也回来了,他搜索的是黄溪渡西北的樵舍。 丁建中急步迎了上去,问道:“大叔,你老没搜索到贼人的踪影么?” 驼龙摇摇头道:“没有,樵舍地方不大,除了北首还有一个砻坊,也不过十几户人家,而且河港交叉,并无贼子的踪迹,我看他不可能走那条路,你们呢?附近都找过了?” 丁建中道:“都找过了。” 驼龙目光一转,问道:“小慧那里去了?” 丁建中道:“方才老师傅赶回来,说贼人心狠手辣,可能趁咱们出动之际,回去追杀那个叫瑕儿的小孩,因此由妹子留在屋中,和那小孩作伴。” 驼龙颔首道:“这也不可不防,唔,时间快近晌午,大师也该回来了,他如果再不回来,那就很可能发现了贼踪……”话声未落,只听贺德生道:“老师傅不是也回来了么?” 驼龙、丁建中回头看去,果见瘦金刚灰僧大袖,奔行而来。不过转眼工夫,已经到了三人面前。 瘦金刚合十当胸,问道:“姜老施主已经回来,樵舍方向,那是也没有孽障的踪迹了。” 他搜索的楼前,在黄溪渡东北首。 驼龙道:“一点踪影也没有,大师呢?” 瘦金刚轻轻叹息一声道:“这孽障当真狡狯成性,在咱们入村之时,他明明就在附近,居然和咱们捉起迷藏来了! 说到这里,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口中唔了一声,续道:“楼前、樵舍,既然都没有了的踪影,由此可见在咱们入村之后,他已悄然由东首小径溜走,那是朝欧阳去的了,因为欧阳北通楼前,南通南昌,东首是一条大江,无路可行,这孽障可能又潜回南昌而去,咱们事不宜迟,此刻赶去欧阳,可能还能截得住他。” 贺德生道:“这厮准是去了欧阳。” 丁建中道:“大叔,小侄去叫妹子回来。” 瘦金刚一摆手道:“欧阳离此不远,咱们追到孽障,必须分三面包抄过去,才不致被他逃脱。至于瑕儿这孩子,本来母子相依为命,如今他娘死后,孤苦无依,老僧想把他带回少林寺去,因此不论此行能否追到孽障,仍得回到这里来,老僧觉得女施主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他言中之意,乃是怕常慧武功不高,女孩子体力较差,自然留在这里的好。(只可惜大家没注意他口中依然称为“瑕儿”。)驼龙道:“大师说的也是。” 瘦金刚蹲下身去,以指划地,说道:“老僧托大了,咱们现有四人仍可分为三路,由这里向西,出村之后,不过三里光景,沿河有一条小径,可截住欧阳通往南昌之路,这条路极为重要,是以姜老施主前去,较为妥当。” 驼龙道:“大师言重,在下但凭大师指示。” 瘦金刚续道:“第二条路,是由此地向东,再沿江南行,可截住由欧阳通往楼前,这条路,请由贺老施主和丁小施主同行。” 贺德生、丁建中同声道:“老师傅吩咐,在下两人自当遵命。” 瘦金刚接着用手指划着沙地,说道:“这是由黄溪渡通往欧阳的直径,老僧由这条路前去,较东、西二路为近,老僧也可能较三位施主早到,孽障如果看到老僧,势必把他惊走,因此,咱们必须约定一个时间,最好是同时赶到欧阳。” 驼龙看看天色,说道:“这时离午时,大概还有一刻工夫,大家脚程快一步,正午可以赶到欧阳了。” 瘦金刚站起身道:“好,咱们就以正午到欧阳会齐好了。” 贺德生回头道:“丁老弟,咱们可以走了。” 丁建中答应一声,两人正待离去。 瘦金刚好似想起了什么,啊道:“两位且慢!” 贺德生道:“老师傅还有什么见教?” 瘦金刚道:“老僧刚才想到了一件极为重要之事,就是那孽障前来黄溪渡,是假扮了老僧来的,万一三位施主遇上了,岂不仍然会把孽障认作老僧,即使老僧及时赶到,一时之间,也很难分辨真假?” 贺德生听了一呆,笑道:“老师傅不说,这点咱们倒是没有想到。”瘦金刚得意的笑了笑道:“老僧也是刚才才想到的,这样吧,咱们先约好一个暗号,就不致有误了。” 驼龙道:“大师请说。” 瘦金刚低喧一声佛号,以手指天,说道:“我佛慈悲,人心即是天心,咱们见面之时,就以手指天为记。遇上老僧,如果不明暗记的,那就不是老僧了,施主只管出手,把他拿下。” 驼龙点头道:“好,在下记了。”驼龙,贺德生、丁建中三人,因须纡回包抄,路程较远,就分头先行。 瘦金刚目送三人去远,他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之中,不禁闪过一丝诡秘之色,双脚一顿,化作一道灰影,转身朝村中投去。 神弹子贺德生早在搜索黄溪渡附近之时,服下了解毒药丸,因此在进行搜索之际,他也特别卖力,在树林问窜上跃下,务使体内血液运行加速。这回他和丁建中从黄溪渡出发,也竭力施屉脚程,纵掠如飞,赶到欧阳北首,还没到正午。 贺德生已经奔出了一身大汗,他一面拭着汗水,抬头看看天色,说道;“时间还早着点儿,丁老弟,咱们在树下息一会再进去不迟。” 了建中看他一眼,问道:“贺老没事吧?” 贺德生道:“公孙丑真是鬼医,方才已末午初,兄弟果然隐隐感到腹痛,但服药之后,经过两番尽力奔跃,出了一身大汗,此时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丁建中道:“这就是了,大概贺老身中剧毒。已经从汗水发散出来了。” 贺德生“啊”了一声,举手往额上一抹,低头看去,但见抹在掌心的汗水,色呈青绿,心头又惊又喜,大笑道:“看来贺某已经逃过一劫,不会死了。” 说到这里,霍地站起身来,又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进去了,遇上这厮,兄弟非和他好好较量较量不可。”

  定有凶兆,只要八百块功德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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